我跪在九重宫阙之外,冰冷的石阶硌得膝盖生疼,身后的洛城在暮色中静默,巍峨的城墙如巨兽的脊背,将这座王都笼罩在压抑的阴影下,远处传来零星的马蹄声,急促而凝重,仿佛战鼓的余音穿透了千年的时光。
我叫荆涯,是太师府的家臣。
三个月前,周王在三公九卿面前痛哭流涕,说东方的齐国勾结北方的狄戎,已攻破三座城邑,叛军势如破竹,而王室却无力西顾,那时,太师仲甫挺身而出,立下军令状,要亲率府兵前去平叛。
太师是个文人,满腹经纶,却从不通兵事,他此去,不过是以身为饵,为王室争取喘息之机。
我至今记得他临行前的模样,他站在太师府的庭院中,月光洒在他的白发上,像是凝结了一生的霜雪,他将一枚玉符递到我手中,说:“荆涯,若我回不来,你要替我守住洛城。”
那枚玉符通体莹白,刻着周王赐予的虎纹,是太师府的调兵信物,我握着它,只觉掌心滚烫,仿佛握住了千斤重担。
“大人,您知我不通兵法,为何要将此重任托付于我?”我忍不住问。
太师笑了,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尽的苍凉:“荆涯,你以为我让你守的是城吗?我让你守的是人心,洛城可以破,但人心不能散,只要人心在,周室的天下就还有希望。”
他走了,带着三千府兵,浩浩荡荡地东去。
一个月后,噩耗传来。
太师在洛水之畔中了叛军的埋伏,全军覆没,消息传到洛城,整座城池陷入恐慌,贵族们开始收拾细软,想要逃离;商贾们关闭店铺,不再开门;就连城门口的守卫,也少了大半。
只有我还守着太师府,每日擦拭那柄太师佩剑,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练习剑法。
我的剑法是太师教的,他曾说,剑是君子之器,用之要在心不在力,可我知道,真正杀人的剑,从来不需要什么君子之道。
那日,齐国的使者来到洛城。
他在朝堂上傲慢地宣读齐侯的命令:“周室衰微,天命有归,齐侯代天行道,讨伐不臣,凡归顺者,可保富贵;抗拒者,夷灭三族。”
三日之内,必须献城。
整个洛城陷入死寂,王宫大门紧闭,九卿避而不见,只有几个底层官员在街头奔走,却也无能为力,这座千年王都,竟在短短一个月内,从繁华变成了一座孤城。
我站在太师府的高楼上,望着城墙,城墙上还有几个守卫,他们的盔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但他们的眼神却满是迷茫与恐惧,我知道,这座城池的防线,早已在心理上崩溃了。
第四日,叛军的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,马蹄声震天动地,他们的旗帜上绣着齐国的赤龙,在风中张牙舞爪,仿佛要将整座洛城吞噬。
城内的百姓开始哭喊,孩童躲进母亲怀中,老人颤巍巍地关上门窗,洛城的大门紧闭着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扇门撑不了多久。
我解下腰间的酒壶,饮尽最后一口烈酒,那是太师临行前留下的酒,他说待他凯旋,再与我共饮,如今酒尚在,人已亡。
“荆涯,你要做什么?”侍女小蛮抓住我的袖子,眼中满是惊恐。
我轻轻挣开她的手,笑了笑:“我去守城。”
“可你只有一个人,怎么能守得住?”
“没关系,”我将玉符挂在腰间,“只要有这枚玉符,太师的意志就还在,只要有人在城墙上挥剑,洛城就没有投降。”
我走出太师府时,街道上空无一人,我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鼓点上,击碎了这个暮色沉沉的黄昏。
城墙上的守卫看见我,眼中露出一丝惊愕,他们大概没想到,在所有人都想着逃命的时候,竟会有人主动走上城墙。
“你是何人?”守卫队长问道。
我举起太师府的玉符,在夕阳下,玉符泛起血色的光芒:“太师府家臣荆涯,奉太师遗命,守洛城。”
“可太师已经……”守卫队长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太师虽死,但玉符犹在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诸位,洛城可以破,但人心不能散,只要人心在,周室的天下就有希望,这是我们唯一的城池,也是我们最后的尊严。”
队长沉默了片刻,忽然握紧了手中的长矛:“你说得对,我虽是个小小的守卫,但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,我便与你一同守城。”
他转向其他守卫:“诸位兄弟,你们若想离开,我不拦,但若想要留下,今日我们便死守此城,为王室争一口气!”
守卫们面面相觑,片刻后,一个年轻的士兵走上前来:“我不过是个被征召的平民,不知道什么大道理,但这里是我的家,有我的父母妻儿,若叛军进城,他们都会死,那我便跪在这里,死也要护住他们。”
“我也留下!”“我也留下!”
一个接一个,城墙上的守卫全都站了出来,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有的是退役的老兵,有的是初出茅庐的少年,还有的是被强征的农夫,但在这一刻,他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守城者。
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,太师说得对,只要人心在,就不算输。
叛军开始攻城。
箭矢如蝗虫般飞来,砸在城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我挥剑格挡,身旁的守卫也不断在垛口间奔走,我们的数量远远少于叛军,但每个人都拼尽全力。
一个时辰后,我的身上已多处中箭,鲜血从伤口渗出,滴在城墙上,与夕阳的余晖融为一体,但我不觉得痛,只觉胸腔中有火焰在燃烧。
就在这时,我看到叛军的攻城槌撞开了城门。
木屑飞溅,城门发出一声哀鸣,缓缓向内倒去,叛军如潮水般涌入,为首的是齐国大将高傒,他骑着高大的战马,身披重甲,手中的长槊上沾满了血迹。
“降者免死!”他高喊道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望向我,他们眼中有着恐惧,但更多的是决绝,我深吸一口气,举起了剑——
“诸位,今日便是死期,但死也要死得有骨气!”
忽然,城中响起一阵钟声。
那是王宫的钟声,沉重而悠远,像是从大地的深处传来,一个穿着王服的少年从宫门中走出,身后跟着几个老臣,他步伐坚定,虽然年纪尚轻,但眼神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洛城守军听令!”他的声音虽稚嫩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本王在此,我与你们共存亡。”
我愣住了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王——一个尚在弱冠的少年,却已承担起了整个王朝的命运。
叛军也愣住了,他们大概没想到,传说中懦弱的周王,竟会亲自出现在战场上。
高傒大笑道:“幼主临阵,不过以卵击石,来人,将他们全部拿下!”
语罢,叛军便如狼似虎般扑来。
我挥剑迎上,与叛军厮杀在一起,刀剑的碰击声、呐喊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成为这座千年古城最后的悲鸣。
我不知杀了多久,只觉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我的剑钝了,手臂酸麻,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守住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倒下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。
我回头望去,只见一支军队正从城中涌出,他们的旗号五花八门,有的是太师府的旧部,有的是各贵族的私

